不得于飞兮

使我沦亡

【别宁/豪药】最遥远的星(一)

(不开车,无差,第一次写现代文,极度ooc,戏子和学长的故事。)

X月X日是胜雪五周岁的生日。

唱作念打的功夫自祖上传下起,到慕容烟雨已是第七代。

慕容府的子弟,但凡正经学戏了,寒来暑往,练功唱词没有一日敢松懈,为的不只是成角,更是怕辱没了梨园世家的名号。

说来也奇怪,慕容烟雨这代统共十三个兄弟姐妹,婚配嫁娶也都不算晚,下辈唯就一个慕容烟雨的老来子——慕容胜雪,一家子人对这独苗苗自然是珍而重之。

离了戏台,慕容府共叙亲伦的机会少之又少,慕容烟雨放下时间跟管事的人商议邀请的宾客名单,慕容清拿着已定的名单打电话邀约,慕容宁一手书法写得尤为风流飘逸,当仁不让地接过了写请帖的活,其他人今日不在家里,也是各有各的忙。

慕容宁他们三个人围坐圆桌,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慕容清正在邀请的客人似乎十分棘手,撒娇打诨了好一会对方似乎还未松口。好奇是哪位贵客能劳动清小姐枉费唇舌,慕容宁抬头看了一眼她那边的动静,用眼神问她,“是哪位”,电话那端的人正在说话,慕容清用口型告诉他“别小楼”。

慕容宁愣了一下,摇头示意人家不愿意,就不要勉强了。

“知道他有事才回国,可我们都六七年没见了,不把握住机会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了。”慕容清瞪了他一眼,捂住话筒有点失望,随即眼神又亮了起来,“你说他一定会来。”

下一秒,慕容宁就被话筒怼到了脸上,慕容宁正想把手机丢回给慕容清,听筒里传来了别小楼的声音,“宁弟?”

慕容宁排行最末,家人从小这么叫他,师兄师姐用作爱称,以至于到后来一众朋友也当做戏称。简单的一句称呼,一样的两个字,由别小楼温厚的声音说出,慕容宁听来总有几分别样的滋味,八年前,八年后,别无二般。

“我后天就要回巴黎了,真的来不了。”

慕容宁关注了他所有的社交账号,别小楼公开的行程安排就如同刻在脑海中自幼耳濡目染的唱词回目一般清晰,猜到他此行的目的,自然也就体谅他的难处。

慕容宁平日碍于人情世故不得不出席各种筵席聚会,不堪其扰,又无可奈何,于是特别情真意切地说:“没关系,也不过是一群人吃吃喝喝,不能来也没什么可惜的。”

“这么久没见还是想要见一面的。”别小楼的声音里有点遗憾。

慕容宁宽慰道:“以后也可以约个时间大家聚一聚。”

“我的意思是,我想见你,特别是你。”

“啊?”慕容宁一时不知该怎么理解其中含义,旋即笑道:“受宠若惊。”

待别小楼说完见面的事,慕容宁放下了电话,慕容清就凑了过来,一脸八卦,“怎么说?”

慕容宁耸耸肩,“有辱厚望。”

慕容清往他脑门轻轻一推,佯怒道:“每次叫你办事,都不牢靠!”

冤枉,这可真是千古奇冤!

(二)

一个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子,一个是排行最小的男孩子,自小备受宠爱,年龄接近,天天腻在一块捣蛋使坏齐上阵。等拜了师傅,一个唱生,一个做旦,学了些规矩才各有收敛,爱互相坑对方的脾气倒是改不了了。

慕容宁与别小楼相识,也是因为慕容清。

慕容宁刚迈入大学的那年,慕容清是大三,秉承着校园里学姐照顾学弟的优良传统美德,她不遗余力地坑着照顾着新生兼堂弟。

比如那天慕容宁就接到了教李剑诗一出简单的戏的任务。

慕容清交代任务时,被问到为何不亲自上阵,一脸义正言辞大义凛然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慕容家的人对戏有多认真,说戏这事容易较真,我是怕我俩的小船掀翻在友谊的小河里。”

慕容宁道:“我对戏又不是没要求,就不怕我跟你好闺蜜经此一役势同水火,彼此不相两融,到时候你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慕容清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宽心,有别小楼在,你俩闹不起来!就是真闹了,我是那种重友轻亲的人么?姐姐肯定帮你啊!”

慕容宁无可奈何地披上外套准备出门,在玄关穿鞋的时候,一口气连珠带炮地说:“你是不重友,你就是重色轻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看上了给我们军训的那姓铁的军官,今天下午他回营里,你上赶着送人家!”

“胡说八道什么呢?”慕容清被戳破了心思,面子下不来,摸到茶几上的玻璃杯,看了一眼放下了,等再捞起面巾纸想扔过去,人影早就没了。

李剑诗比慕容清还要大一届,她跟他们大四的朋友组了个乐团,这次是打算录一首有戏腔的曲子。慕容宁跟别人约都习惯早十几分钟先到,到了训练室居然有人来得比他还早,于是主动打招呼,“学长。”

拢在暖阳下皮肤雪白连头发丝儿都泛着金色的男生,笑容也和阳光一样温暖,“啊,你就是慕容清的堂弟?早有耳闻哪。”

慕容宁腼腆一笑,“是怎么样的耳闻?我倒想知道清姐是怎么编排我的。”

“那可没有,多数都是夸你的。”

“那肯定还是有部分在损我。”

别小楼岔开话题,“都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别小楼,”

慕容宁从善如流,“学长,是小楼昨夜又东风那个小楼么?”

“也是小楼一夜听春雨的小楼。”别小楼把乐谱递给慕容宁,“你别叫我学长了,跟大家一样叫我小楼或者楼兄,我跟阿清一样叫你宁弟吧。”

岳灵休加入之后兄友弟恭的场面没维系多久就被打破了,鸩罂粟的话说他是豪气干云与傻里傻气并存的奇男子,别小楼算是热情了,而他刚跟慕容宁没聊上几句就已经相见恨晚巴不得结为异性兄弟,拍着蔚为可观的胸大肌发誓要在学校立罩着慕容宁。

李剑诗和鸩罂粟来了之后,慕容宁也就收起玩闹的态度,几个人认认真真忙了一晚上,直到十点才大致商讨出方向,晚饭是点外卖囫囵过的,岳灵休掐指一算,月色皎洁,清风徐人,正是撸串的好时节。

肥胖是女人的天敌,烧烤店是培养脂肪的温床,此类夜间活动李剑诗深恶痛绝,别小楼很有先见之明的给李剑诗约了车送她回家。鸩罂粟是隔壁医学院的,对一切不健康的饮食嗤之以鼻,面对吃烧烤的提议,从校门口等车的时候就开始唐僧碎碎念,从梅拉德反应的原理讲到癌症的病变率,岳灵休手指塞住耳朵表示,我不听我不听我就是要吃。李剑诗刚刚坐进车里,岳灵休就把他一把塞进了她旁边的座位,关上车门,动作一气呵成宛如行云流水。

慕容宁平时为了保护嗓子也不大吃刺激性的食物,可是趋于岳灵休喋喋不休地语言攻势,决定舍命陪君子,偶尔放纵一回。

就跟吃泡面得在火车上吃特别香一样——前提是你有的吃别人没有,烧烤这东西还就得在街边小摊吃着才对味,人少了也不成,必须你争我抢争分夺秒那才热闹,面前竹签小山也似的越堆越高,啤酒扑哧噗哧地冒着泡,小龙虾吸溜吸溜地嘬汤水。

三个人坐在校外江边烧烤的大排档,木炭燃烧后呛人的烟味在四周飘荡,滋啦滋啦冒着油光的肉在烤架上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烤串一上桌三人就开始大快朵颐,也不去计较形象问题了,又不是五星级饭店还讲个礼仪程序,三个帅哥就算是狼吞虎咽吧唧嘴也是赏心悦目——更何况他们也不至于如此。

扫荡完战场,岳灵休一副饭气攻心的大爷样,“大别兔,今儿给你个机会表现,让你请客!”

别小楼掏出空空如也的口袋来,“两袖清风,没带一分钱~”

“这年头谁上街带现金!”

岳灵休扑过去抢别小楼手机,别小楼一只胳膊挡住熊抱,另只手拿远了手机,点开微信钱包显示出余额还剩零点三毛五,“小弟一贫如洗,还需大哥接济!”

“接济个毛线!我的钱都在小鸩那,你又不是不知道,刚刚咋不帮我劝他留下来付账!”

岳灵休为人不拘小节,花起钱来有今朝没明日,到月底就有上顿没下顿的,自从跟鸩罂粟在一起之后,每个月生活费上缴,兼职的工资进贡,鸩罂粟帮他管账,要用钱就给点钱零花。别小楼偷偷庆幸他看上的是鸩罂粟,亏得那人是鸩罂粟,不然按老岳头的个性,人家卷款私逃,岳灵休说不定不过是一笑置之不以为意,还觉着是自己对别人不够掏心掏肺。

“我付钱也行,”别小楼笑得挺鸡贼的,一点都不像大白兔了,“不过可得算你借的,要记得还!”

他们俩还在你来我往地假模假样地抢手机,慕容宁道:“要不还是我来付吧。”

“这哪能让你破费!”别小楼把岳灵休两只熊爪撸了下来起身去埋单,“我和老岳头闹着玩的。”

三个人消灭了N串掌中宝鸡中翅大鸡腿脆骨串牛蹄筋牙签肉猪肚烤茄子金针菇烤韭菜,慕容宁还超长发挥不少,每个人都觉得像是吞了几头大象的巴蛇,涨得慌,于是决定压会马路散散步。

沿着江边散步,夜色深了,沿江夜跑锻炼的人多数都回家了,夜风随着碧波轻送,昏黄的路灯透过树荫在地上留下斑驳的痕迹,偶尔驶过的汽车的前灯从三人面上晃过,岳灵休揉着吃撑了的肚皮,踱着步走在前头,悠闲地就差嘴里叼根牙签了,“诶呀,我怎么觉得气氛不对劲呢?”

“老岳头,你又得罪人了?”

“我发誓,我最近乖得很,就连隔壁老缠着我的那熊猫我都能避则避,哪还敢惹事。”

不知何时起身后慢慢聚起来的十几个人,可不像是闲得无聊要护送他们回校的样子,又走了一段,身后人憋不住了,高亢地骂了一句,“死像姑!”

香菇?别小楼岳灵休面面相觑,着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也听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刚开始身后有异样之时,慕容宁就隐隐有了猜测,听到那欠调教的声音更是知晓来者何人,含笑为解释,“像姑是古时男伶旦角的就称。”

其实更多是意思是指像个姑娘,类似于兔儿爷的贬义,这一句慕容宁没有说出来。这二世祖跟他有些矛盾,也不知道今儿怎么就遇上了,看样子不好善了。

二世祖呛声:“连个烧烤都吃不起,跟着这俩狗模狗样的人混,你也忒出息。”

岳灵休摸摸下巴,上下看了一眼别小楼,“小楼,他骂你诶!”

别小楼回瞪回去,“去去去,要骂也是骂你,刚刚可是我付的钱。”

看样子吃烧烤的时候就被盯上了,这傻子够有耐性的啊,慕容宁一向自认为待人谦和,与世无争,真不想破坏在学长们面前刷的好感度,“我怕见血腥,不想惹事。”

二世祖觉着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慕容宁认怂了,气焰更加嚣张,下巴快要指上天,“那也行啊,你跪下来给我咬,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你们一码。”

这话说得可就有点难听了,岳灵休别小楼收起了戏谑的脸色,倒是慕容宁笑意不减,“我们的恩怨下次再算,我不想波及旁人。”

二世祖并不买账,撂下狠话,“算你X,老子要干死你!”

慕容宁笑得更好看了,斜挑的眉眼里尽是挑衅,“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多能干。”

慕容宁摇头,那还能咋办,只有干。

十几个小混混气势汹汹的就把人团团围住了,二世祖刚向前走出两步,慕容宁飞起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二世祖猝不及防就倒了下去,鼻子着地直接破相。

别小楼平日里温和儒雅的三好学生做派,待人随和亲切,一贯秉承不惹事不怕事的态度,干起架来走得潇洒路线,自认为跟熊猫和老岳头打架时的王八拳互怼不同,自己就算打架也是从容自得姿态翩跹。

他在混战中一眼瞥到慕容宁那边,我滴个乖乖,那叫一个快准狠,几乎就是在单方面虐打,一看就是专门的练家子,跟街头斗殴的那几下子全然不同,一个小混混一拳挥过去,慕容宁抬手迎住,攥实了就发力顺着逆时针方向扭了一圈半,小混混立刻顺着劲转过身,胳膊在背后扭着,慕容宁再一拧,嘎达一串脆响,一松手小混混手臂就摆针似地垂了下去,不知是脱臼还是折了,这几下子一看就是专门对付近身擒拿的。

围着别小楼的几个被他收拾完了听见岳灵休声音回过身去,见他从背后搂着慕容宁的腰,嘴里一个劲喊,“算了,算了,差不多得了,再打出人命了。”

地上那个二世祖被打得那叫一个惨,躺在地上抽抽。这还是一开始说着怕见血腥,不想惹事的文质彬彬的小学弟么?对,确实没见血,脸上那鼻血是他自己摔的,不过慕容宁下手真黑,四肢都给人卸了,鼻青脸肿五颜六色的堪比调色盘。

慕容清一开始说自己堂弟也唱戏,慕容宁来了之后进入教学状态,一迈开步子,瞬间就身形宛如弱柳扶风,眼波犹如秋水流转,没想到打起架来气场全开完全变了一个样子,脸上表情让别小楼都有点不寒而栗。

别小楼噎了半晌道:“宁弟,你平日里该不是唱刀马旦的吧?”

慕容宁把鬓边凌乱的发丝往而后一挽,脸上笑容风情万种又锋芒毕露,“奴家不才,是唱花旦的。”

岳灵休手动把下巴按了回去,抱拳道:“大佬,求罩!”

别小楼道:“老岳头,戏过了啊。”

安抚好了慕容宁,岳灵休想起来附近就是幽冥君开的小诊所,本着把人家揍了得负责的态度,蹲下拍了拍地上鼻青脸肿的二世祖的肩,又引来几声哭爹喊娘的痛呼,用他自己认为温柔的声音宽宏大量地说:“脱臼时间长了可就废了,这附近有家诊所,正骨技术特别好,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右拐,对对对,我手指指的方向,你们赶紧去那瞅瞅,保证你们完好如初。打也打完了,好了,都散了吧!”

一群小混混诺诺称是,抬起二世祖,哼哼唧唧互相搀扶着赶紧溜走了。

别小楼看着颠簸着移动的身影,幽幽开口,“你确定你不是高级黑么?”

岳灵休笑得坦坦荡荡,“我这是让他们从身由心及钱包都接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洗礼。”

岳灵休忽然想起来貌似鸩罂粟医学院的那个小学弟杏花君正在幽冥君那实习,这个点幽冥君说不定不在,幽冥君已经够黑了,小杏花出了名的财迷,指不定还得怎么宰他们呢,于是动了恻隐之心,双手比成喇叭扩音器装朝远处的一群黑影喊道:“你们去了就报我岳灵休的大名,能给你打个八折!别说我不照顾你们!”

远处小黑影通通一个激灵加快飞奔的步伐,有没有听进。

女人的友谊是从逛街吃饭上厕所开始的,男人间的友谊则是从挑事干架打游戏开始的,多亏了那不长眼的二世祖与那群炮灰小跟班,慕容宁岳灵休的话就不得而知。跟别小楼岳灵休的友情有了革命性进展。别小楼对慕容宁刮目相看,只觉得真人不可貌相。

(本来只是想要写个五千字小短片也不知道怎么越写越长,脑子里有,如果懒得写就直接放大纲和结局。毕竟我是猫狗双全的人了,是猫不好撸还是狗不好遛我要来写文。南方结局我还记着,有机会会写完,其实我还有好多个写了一点的脑洞文,如果有机会会写完。我第一次写现代文,感觉全部ooc很严重,不过是一时兴起,无所谓了。)


有没有喜欢的小姐妹一起拼团,看看能不能从台湾那边一起团购过来呀?难得有丁丁相关的本子,机不可失哦!

生如夏花:

《一夜凝霜》本子一隅

插旗……我会写中秋贺文,并且会在中秋左右写完……我不会拖拖拖……绝对把这一刻的脑洞写出来……如果我没写……我多画十个罐子(最近去学素描了,所以难得写文,246日四天每天俩小时,其他时候都上班和躺在床上怀疑人生)……

【宁雪霜】南方有煞(9)

(十二)
“少府主,小人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大夫满脸困惑地询问,几乎怀疑错会了意。
慕容胜雪道:“我说,宁叔夜里的药尚缺几味安神的重药。”
大夫犹豫了一下道:“十三爷最忌讳欺上媚下自作主张,若……若知道此事,小人怕是项上人头难保。”
慕容胜雪冷笑一声,笑靥浅浅,漂亮又渗人,“若不照办,你项上人头保不到宁叔追究的时候。”
“小人明白了。”大夫颤巍巍的拱手。
慕容胜雪抛去一个冷森森的眼神,“还有,待会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许对外吐露。”
大夫认为少府主喜怒无常,急忙道:“小人不敢,绝对守口如瓶。”
慕容胜雪淡淡地威胁,“你全家的性命都寄在你这张嘴上,可要仔细。”
大夫拿袖子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小人……小人……”
“行了,跟我走吧。”

丁凌霜的厢房没有掌灯,没有炭火的红光,门窗关得严实,望不见里面情况,慕容胜雪耐着性子敲了几下门,始终得不到回应。
背着药箱的大夫小声道:“兴许丁少侠不在屋内。”
慕容胜雪脸色难看了几分,夜晚的潮声掩盖了大部分的动静,而屋内压低的声息就是一般略懂拳脚的武夫都瞒骗不了。
想要躲,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么?
慕容胜雪二话不说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在漆黑一片的房内粗重的吐息和细碎的叮叮当当之声清晰可辨,巡视片刻便找到蜷缩在墙角的人影。
怒气冲冲地走过去,待适应黑暗后的眼看清面前人模样,慕容胜雪硬生生止步不前。
地上卷成一团的人像待宰的牲畜,手脚分别用带锁的铁链乱七八糟捆在一起,四肢哆哆嗦嗦颤抖,一指宽的铁链相互碰撞响成一片,脖子额头青筋暴起,嘴里死死咬着根软木,从头到脚像是在水里浸过,带热气的白烟从汗湿的衣裳上一股脑地冒出来。
慕容胜雪脸色发白地抓住发髻将他拉起,这身躯像是僵直了一般,随着头皮传来的拉扯整个人拖成了跪趴的姿势。
半睁的眼睛空洞失焦,布满血丝,额头离地才有所反应似地朝他的方向转动了一下眼珠子,眼里有了一丝神采,慕容胜雪心里发寒,一松手,丁凌霜的头就砸在地上,身子歪躺下去。
慕容胜雪拉起铁链上的铜锁左右端详,大概是丁凌霜为了防止亡命水副作用造成痛苦不能控制,把自己锁了起来。钥匙应当在房内触手可及之处,他没兴趣黑灯瞎火到处翻,劫寒出鞘,打算直接劈开。
丁凌霜艰难地微微摇了一下头,他的意识居然是清醒的,慕容胜雪转头对着大夫吼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
慕容胜雪将人抱上了床,燃起烛火,一句带过亡命水的事,把所知的丁凌霜身体情况一一交代给大夫。
大夫强定心神,反复探了几次脉,脉象大而有力,如波涛汹涌,来盛去衰,大起大落。继而扼住双颊,取出咬紧的浮木,舌苔颜色发黑,视察过后把浮木塞回口中,又取出一根银针刺入额前的穴位,针尖拔出时却不见血液流出,似乎是淤塞于针口下了。
大夫战战兢兢地开口,“丁少侠,怕是不成了……”
慕容府随行的大夫比不上冥医、药神之类的神医,总归也不是泛泛之辈。慕容胜雪清楚亡命水无药可救,抱着一丝侥幸,若发作时的痛苦能减少一分也是好的,“生死有命,姑且一试。”
大夫坦言道:“恕小人学艺不精。”
慕容胜雪不见愠怒,只是问,“可有丹药能止疼痛?”
大夫于心不忍,欲言又止,“药石无灵,大罗金丹也缓解不了……”
慕容胜雪听着极力忍耐苦楚的呜咽之声,五味陈杂,面上淡然道:“知道了。”

这样的折磨已经持续了几夜,丁凌霜只觉得身体里淌过的不再是血,而是炙热到沸腾的岩浆,以摧枯拉朽之势涌向胸口,奔窜的真气是刀锋,时刻在各条经脉里千刀万剐,那些看不见的脉络如同张狂翻涌的水蛇,扭动交缠着挣扎,令他说不出话来,肌肉也止不住颤抖,身体苦不堪言,偏偏神志无比清明的感受每一处折磨,连想要晕过去都做不到。
天边露出鱼肚白,蜡烛不知何时燃尽,熹微晨光灌进格子窗,房间笼罩在日与夜的交际里。
汗珠凝在睫毛上,欲坠未坠,丁凌霜松开紧咬的齿关,软木落到床铺上,赫然发现慕容胜雪如同崖璧上的泥塑石雕般杵在床头,晨曦灰蒙蒙的光影里看不清表情。
丁凌霜昨夜依稀感觉到有人造访,来人做了什么他已全然没有印象,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困于一波接一波的痛苦中。
他看到慕容胜雪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神情专注而又困惑。他无力也无意纠结慕容胜雪为何还在房内,疲惫地目视前方,对慕容胜雪视而不见。
慕容胜雪也没有主动打破沉默,静静地凝视着他,安静的房内除了二人的呼吸只剩下微风送来的波涛声。
鲜少有人能得慕容胜雪青睐,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丁凌霜的爱意——抑或说执念更为确切,他已分不清是源于相处时拥有美好回忆的那个人,还是反抗慕容宁横加阻挠而产生的逆反心,或者他放不下的只是曾爱过一个人的事实。
自白马寺放走丁凌霜,慕容胜雪极少主动去想他,但凡念及都会刻意拒绝,此刻静默流淌的时间里,他想,死在白马寺对丁凌霜才是最好的归宿。
起码不会直到临终前,都逃脱不了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垂死挣扎的命运,作为一个剑客,应当在决战中死于对手的快剑,而非这般屈辱。
有的人缠绵病榻仍旧挣扎着想要活下去,侍奉床前的亲朋却以“不忍心受罪”为理由断绝其生机。有的人不堪忍受沉疴难愈的病痛,满心只望有个解脱逃出生天,身边的人却因不能失去对方,而选择忽略他的痛苦,不计后果地留住对方,哪怕会使对方更加饱受折磨。
慕容胜雪不是慕容宁,丁凌霜既不是他的亲人,也不是他的爱人,连朋友都算不上,这种时刻他没有权利帮丁凌霜选择什么。
可他无法冷眼旁观,无法抽身事外,既然慕容宁和丁凌霜的孽缘由他开始,那么现在就由他来结束。死亡已是不可避免的结果,生不如死地多苟延残喘几日,还不如干干净净地一命归西爽快。
都说落子无悔,可这世上能有几个人真的无悔,大多是一招错满盘皆落索。
慕容胜雪拔出床头的天邪剑抵在丁凌霜心尖,笑容里带着违心的戏谑,“横竖你撑不到回去,生不能入慕容家的门,我可以帮你入慕容家的坟。”
“……”
“我的剑很快,快到你感觉不到痛苦一切就结束。”
“……”
“我想要你的命不是一回两回,死在我手上,没有人会怀疑,宁叔也不会追究。”
“……”
“如果你同意,就点一下头。”
慕容胜雪前面的的话丁凌霜置若罔闻,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安静的趴在床上似等待屠刀落下的囚徒。待询问他意见时,丁凌霜终于给了慕容胜雪一点反应,摇了摇头,双唇蠕动了几下,才气若游丝地说道:“我痛苦,你应当,很开心。”
慕容胜雪皮笑肉不笑,“确实赏心悦目。”
也许丁凌霜以为这样的结果正合他心意,与之前的诸多误会一样,慕容胜雪没有争辩。他善于藏拙,不愿露丑,自然不需要争辩什么。
“尚未到,丁凌霜,应去时,”丁凌霜轻轻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难得放低了姿态请求,“且让我,多几日,受折磨,明晨你,必更将,称心意。”
慕容胜雪犹如醍醐灌顶,点点头,眼底尽是冰凉,天邪剑随意往床上一丢,嘉奖似得拍拍他的肩,丢下一句“好自为之”,转身仰天长笑大步迈出房间,出门的那一瞬笑容慢慢凝在面上。
称心如意,称心如意——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事能够称心如意,权力的巅峰不会轻易登顶,累赘的感情不会平白消失,而他爱的人,甚至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爱他。
他的机关算尽,他的郁结于心,他的牵肠挂肚,从来都只是自作多情。
谁都不得圆满,实在公平,实在天经地义。
只是如果再重来一遍,慕容宁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这个恶毒狠心的人绝不会再去惊醒他们的鸳鸯蝴蝶梦,不会去干扰他们的天长地久花好月圆。


(十三)
转眼已过了三日,冬月初一,大雪,诸事不宜。
像是为了与时节应景,点点银白的轻絮真的飘落下来,薄薄的一层雪像天女入浴时褪下羽衣,轻盈地披在山水间。湘水似墨绿的蜀锦绵延千里地铺展,两岸落雪染白的青山和云顶淡蓝的天空自觉绣入其中绘成秀丽的锦画。慕容府的客船滑过江山画卷,如熨过绸缎的火斗,推行过处缎面掀起波澜,复归平静。
慕容胜雪赏了一会雪景,想起儿时南方少雪,他身体弱,下雪天冷,轻易不得出门。家中庭前树上的雪还不够堆一个小雪人,慕容宁来见他便会压一个雪球当做礼物,雪球上凝一些功体,这样放置屋内便会融化得慢些。他心里欢喜又总是故意装作拿不稳摔坏了,央着慕容宁亲自带他去玩雪。
一晃那么些年都过去了,明明儿时他最喜欢十三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缠着慕容宁求他陪伴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但凡慕容宁有的他都想要去争上一争了呢?
慕容宁是最喜欢雪景的 ,大夫所下的重药让慕容宁对远处厢房越来越明显的动静毫无察觉,白日里也精神缺缺。想必这初雪他还没有欣赏,慕容胜雪不自觉地合拢栏杆上的一点薄雪捏了个小小的雪球,也凝了一些功体在雪球上,想要送去给慕容宁。
连日来慕容胜雪阴云密布的脸色难得见了晴,把玩手里的雪球走到半掩的门边,差点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慕容胜雪忙不迭把手背到身后,藏起雪球不欲让人看见。果不其然,面前的人是丁凌霜,亡命水发作起来是在夜间,白日里往慕容宁房里去,十回有九回总是能遇上。
丁凌霜眼下的乌青显得整个人憔悴不堪,脸颊一道细长嫣红的剑痕在苍白的肤色上显得异常醒目,慕容胜雪认得那剑痕,是白马寺那夜他亲自划下的。
往回追溯的时间已到了极限,慕容胜雪口干舌燥,手足无措了半天迟迟没有推门而入,丁凌霜不动生色地瞧了一眼慕容胜雪,也不管他心中如何翻江倒海,径直入了房内。慕容胜雪默默松开手,任由掌心的雪球砸在地板上瞬间支离破碎,拿脚胡乱把残雪踢到门栏边。
慕容宁见二人破天荒同道而来,笑道:“听说今日落了雪,正想寻你们一同赏雪,没想到你们先来了。”
“宁叔你这把身子骨还是多养几日再说吧。”慕容胜雪毫不客气地坐在圆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慕容宁抬杠。丁凌霜则如往日一般坐在床边侍奉慕容宁用早膳,一言不发。
慕容宁注意到他脸上的伤痕,手下意识地伸向伤口,又在半路停住收了回去,“脸怎么伤了?”
“没事。丁凌霜微微侧过头,像是不好意思让慕容宁继续看到那条划痕一样。
慕容胜雪面不改色心不跳,张口编造了一个理由,替他遮掩过去,“昨夜我与丁凌霜比剑,他不过被伤了脸,你就心疼了?”
“想要你们和谐相处,怕是太过强求了。”慕容宁无奈笑笑,看向丁凌霜的眼里多了一份宠溺。
慕容胜雪正想顶嘴,却见丁凌霜放下手中碗勺,郑重地在慕容宁床前单膝跪下,声音漂浮,一字一句说得平静而又缓慢,“白马寺,犯大错,牵连广,思不周,害贵府;夜泊舟,施雷火,焚众人,心生愧。”
突如其来的剖白,丁凌霜竟在言谈间揽过白马寺的罪业上身,慕容宁笑容冷了下去,心中猜到了几分,却没有开口,只等他挑明用意。
“为赎罪,丁凌霜,请辞去,退江湖,弃剑术,做农人,立家室,了残生。”说着,双手奉剑举过头顶,视线落在地上,不敢直视慕容宁,“曾有幸,得教诲,从此后,隐山林,此柄剑,对凌霜,已无用,倒不如,赠遗您,留念想。”
慕容宁沉吟不语,仔细打量丁凌霜难以掩饰的青白脸色,最后落在他脸颊那道剑痕上。
在长久的注视下,慕容胜雪几乎认为他将会看出什么端倪,而慕容宁的脸色平静得仿佛针扎也不会有所波澜,只徐徐开口,“单纯离开慕容府,不再使用慕容家的剑法也就够了。连天邪剑都要舍弃,你是真的铁了心要退隐江湖?”
人要退到哪里才不是江湖,没有了天邪剑,丁凌霜仅靠慕容府声威庇护又能长久到几时,白马寺的真相,大家心知肚明,此番说辞不过是表面功夫,给离开找一个相对合理的借口。
丁凌霜闭目决绝道:“去意决。”
“慕容府的船不是你想上就上,想走就走的,”慕容宁搬出一如既往的绝情面孔,不再正眼看丁凌霜,目光投放在他身后不知什么地方去,眼角轻轻上扬,眸中光彩暗淡,“宁叔早就弃剑不用,你若执意离开,就留下一条手臂给宁叔为念吧。”
丁凌霜睁开眼的一瞬毫不犹豫拔剑出鞘,银光一闪,对着左臂就要劈下,即将与皮肉接触之际,一道气劲袭来,剑锋便偏离了轨迹,斜斜斩落在床前的地板,留下深深的剑痕。
剑柄在四指之间转个圈,剑尖的方向又指向自己的左臂,同样尚未砍下,握剑的手腕处穴道一麻,顿时脱力几乎握不住天邪剑。阻拦的人直接上了手,握住剑柄将天邪剑推回了剑鞘,看也不看他,声音冷得比数九的寒冰还要冻人,“你的手给宁叔也没有什么用处,还是自己留着吧。”
丁凌霜再次奉上天邪剑道:“谢恩人。”
慕容宁冷着脸接过天邪剑,默许了丁凌霜的离开,末了又放软了声音道:“凌霜曾说会成为慕容府最锋利的剑,如今真忍心舍宁叔而去么?”
丁凌霜强忍情绪对着慕容宁磕了一个头,伏在地上久久不起,沉声道:“全因我,恋红尘,奢苟活,忘恩泽,负情意,望恩人,毋挂念。”
慕容宁没有再多言,视线落在剑鞘繁复的花纹上,摩挲着鲛皮装饰上一颗脱了镶嵌宝石留下的凹陷,面色森然,俨然一幅伤心内敛的模样。

小船悬挂于客船的船身一侧,但凡需要,放松绳索投入江中便可行驶,不过须臾,船夫禀报已备好船只。丁凌霜没有回房收拾包裹,所有要带走的东西,来见慕容宁之前已经安放妥当。
他来时两袖清风,去时载满伤痕,步履虚浮地踏上甲板,一深一浅地走向小舟,拒绝慕容胜雪状似无意的搀扶,黑色的衣服上萦绕淡淡的血腥气味,近身之人几乎难以忽视。
既知一别便是阴阳两隔,保重之言,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慕容胜雪心中刺痛,这痛已非单纯是爱而不得的愁苦。他目送他登上小船,却见慕容宁不顾伤体疾步追了上来,慕容胜雪一阵错讹,轻声喝止船夫将小船放入江中。
慕容宁跳进船中,解下令牌亲自挂在丁凌霜腰间,搂住他在面上伤痕处轻轻落下一个吻,“对不起,宁叔又食言了。”
刻有宁字的这块令牌是慕容宁邀他入府时赠与的,他曾日日佩于腰间,直到离开慕容府那日才舍得归还。
再见此旧物,丁凌霜眼底泛红,几欲出声,终究忍住了,原来寒阳江畔之约,不止他一人记得。
可惜最后还是只得他一人,泛舟湖上,对月独酌,虚梦一场。
慕容宁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丁凌霜,反身跃上甲板。
丁凌霜茕茕孑立,一点点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心底隐藏的最后一点幻想也散去了。船夫转动轱辘,麻绳牵引小船慢慢下放,丁凌霜也似小舟如坠玄海,求岸不得,一直堕落,一直堕落,身无所依,足不沾地。

波涛桨声渐渐远去,丁凌霜将船杆丢入湘水,跌坐于船板上,顺着流水漂泊,苍烟孤云,茫茫无依,血尽心涸,强撑的那口气像是终于舒尽了,强忍的疲累和痛苦也再无所感,回首看去,伫立船尾的慕容胜雪面目模糊,客船渐渐融入江雾迷蒙之中,直到渺无踪迹。
他生于冬季以凌霜为名,也将止步于冬日,并非不能忍受被独自遗落凛冬的孤寒里,只是感触过和煦温暖,便更怕被寒夜的寂寥吞噬。
而真正天命将近之时,丁凌霜心中不再有恐怖畏惧,他怀抱着宛如新生的平静迎接死亡的到来,因为他知道,死亡终将会为他爱的人之间带来太平。
装有青丝的锦囊丁凌霜仔细地揣在最贴近心口的地方,每日痛苦发作前小心翼翼地摘下,醒来后又珍而重之地轻轻放回怀中。
他想要掏出锦囊再看上一眼,确是不能够了,曾在血管中沸腾奔流的岩浆停滞了,冷却了,他感到从四肢蔓延上来的冰凉,血液筋骨被一寸寸冻结,心跳的跃动逐渐缓慢,冰冷到达大脑前的一刻,对这世间唯一的记忆,唯有点点细密柔白的薄雪飘落身边,四周寂静无风。




(下章完结,丁戏份结束,下章就是曾经发给那个挂我黑胜雪的人的那段宁雪之间的对话和宁雪各自的结局,虐完了胜雪丁丁虐一把宁叔。
剑痕是白马寺的,寒阳江约定是去白马寺之前的,丁的结局是各方面加自己促成的,与人无尤,这是一个既定结局的故事。因为是从宁叔一出来就开始写,看新剧感觉还是有偏差,感觉宁叔其实就是个爱撩汉的风雅大叔,但是都写了这么多了ooc就ooc吧,也不可能穿越回去了。
妾堕玄海这个梗是我很喜欢的,出自聂小倩“妾堕玄海,求岸不得。郎君义气干云,必能拔生救苦。尚肯囊妾朽骨,归葬安宅,不啻再造。”中元节的时候本来想写这个,但是精神一直不好就拖延着,之后可能会写一个单独的霜雪的故事以此为中心。)

希望被人肉的小姐姐安好,希望那些诅咒抑郁症患者的魔道粉全部反噬其身。也希望喜欢魔道、墨香铜臭的人,歪屁股双担,不要关注我,或者把我拉黑以防止我不小心关注了你。本来抑郁症已经够痛苦了,还添油加醋,逼人去死,不可饶恕。

本档结束之后,如果新剧丁丁会出来我就写十万字宁霜或者随丁甜文,毕竟慕容烟雨老大爷都出来了,他一个人在慕容府也没意思,如果宁叔能全须全尾,我就写宁雪的甜文十万字,如果我还能有爱的话。

【宁霜】情长梦长

(极度ooc的宁叔和崩坏的丁丁,七夕脑洞,亲你亲到服气的故事,明明没开车还是被和谐的故事,送给@生如夏花 小花妹妹的文)

七月七日,曝经书,设酒脯时果,散香粉于筵上,祈请于河鼓织女,言此二星神当会,守夜者咸怀私原。或云,见天汉中有奕奕正白气,如地河之波,辉辉有光曜五色,以此为征应。见者便拜祈愿,三年乃得。

天剑慕容府阳盛阴衰,每逢七夕佳节,众师姐妹设宴乞巧,总少不了需得几个男弟子搬桌抬物,丁凌霜回慕容府这日正好是七夕,他随一众师兄外出游历月余,刚一回来便被留府的师姐师妹抓了壮丁。
熟悉的年长的师兄尚需向慕容宁汇报游历见闻,新进来的弟子中唯有丁凌霜住在慕容宁的南苑里,除了练功,旁人竟是见上一面也难,跟大家都不亲厚。
好不容易有名正言顺亲近的机会,他自然是鞍前马后的最佳人选,若是被丁凌霜严词以拒,也不过稍稍失了点面子,看在他静影沉璧的面容和松姿鹤骨的身板上,师姐妹们也就顾不得小女儿家的矜持了。
本来未抱多大希望,不想平日独来独往的丁凌霜并未推脱,爽快地点了头,利利落落地任人差遣,就连被缠着掷花签行酒令脸上也未有为难之色,规规矩矩地抽签,客客气气地拒绝有意无意的试探,干干脆脆地一杯接一杯认罚。
一夜下来,他说出的话还没有十句,惹得一众师姐妹,心有不甘又无力发作。
本以为是是晶莹剔透肥瘦得宜的东坡肉,却发现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关键是这肉进不了嘴,啃不上。
丁凌霜没跟她们计较席间无伤大雅的耍赖小伎俩,来者不拒,接过酒杯一概畅饮而尽。
他饮酒从不讲究,欣赏不来桂花酿里的温柔绵长,几壶牛饮下去只觉得甜甜腻腻,齁得嗓子眼都发痒,后劲也是软趴趴的晕人,这滋味还不如烈酒烧刀子,一口下直刮过喉咙管,进到胃里就跟烧了团火似的。

在南苑温泉池子里洗净一身风尘,末了毫不客气地捞过架子上慕容宁干净的寝衣披上身。赶路加上为师姐妹效犬马之劳的疲累被温热的泉水一浸泡催化成了浓浓的睡意,丁凌霜摇摇晃晃地就往自个房间走。
途径花园鹅卵石小道,暗箭冲着他的后脑勺直袭而来,丁凌霜抬手接住暗器,光滑圆润,还有点湿?
丁凌霜睁着醉意朦胧的眼,手中原是一颗紫葡萄,一分神,又一颗“暗器”直直砸中屁股,骨碌碌滚到了脚边,也是葡萄。
顺着“暗器”来的方向,慕容宁坐在园内紫藤花架下的藤床上,手里来回兜着几颗葡萄把玩,对他笑得春风得意。
现在丁凌霜的脑子有点不太清明,满心惦记着房内的高床软枕,转身朝着慕容宁行了个礼,叫了声“恩人”,迈开步子就要告退回房。
慕容宁自然知道他被抓去到红粉堆当牛做马去了,只是两人多日不见,难免生出一些想念。这人打了个招呼就走,未免太没规矩了。
这份心思若是直接说出来做小儿女情态总觉得自跌身价,慕容宁板脸责怪似的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也不知道丁凌霜有没有听懂慕容宁言下之意是怎么没有一回来就立马与他相会,丁凌霜揉着眼睛道:“有事情,耽搁了。”
“什么事比见宁叔更重要?”话一出口,慕容宁觉得自己后牙槽都要酸掉了。
丁凌霜声音里有点委屈,“恩人言,望凌霜,能够与,府中人,多相处,多融和。”
慕容宁招手让丁凌霜到他身边来,丁凌霜走得磕磕绊绊,脚下一个趔趄跪倒石阶前,上半身进扑慕容宁怀里。
看样子是醉得厉害,慕容宁抬起他的下巴,“以后不许喝那么多酒,听到没有?”
丁凌霜腿软,干脆就坐在石阶上不起来了,扒在慕容宁的腿上乖乖答:“知道了。”
“出去那么久也不知道来个信!”
“下次写。”
“离你二师姐远一点,她不安好心!”
“晓得了。”
“不准跟别的人眉来眼去的!”
“明白了。”
丁凌霜脑子里一团浆糊本能的应付着,在慕容宁继续喋喋不休出更多啰嗦之前,亲了慕容宁一口打断思路,慕容宁懵了一瞬,又想开口,丁凌霜赶紧又在他唇上轻触一下就分开,湿漉漉的的眼睛朦胧地望着慕容宁。
慕容宁有种训话训到一半被自家不听话的宠物讨好似地舔了的感觉,又好气又好笑,无奈道:“你啊~”
跪坐还是不舒服,丁凌霜爬起来脱了靴子,越过慕容宁躺到藤床上,枕在慕容宁膝上,手肘遮住眼睛,一幅你尽管说,听进去算我输的架势。

https://shimo.im/docs/BudmXSRjucIbzXkt/ (明明没有开车还和谐我,太过分了)

银汉迢迢,夜气凝结成的露珠挂蔓草枝叶间在月色星光照映下透出煜煜光辉,宛如铺垫在地上的星河。紫藤缘木而上,已过了仲春,花期不再,唯有条蔓纤结,与乔木连理,曲蜿蜒之伏,有若蛟龙出没于波涛间。
到了同张床上还不干柴烈火的折腾一宿还是头一回,好在搂着怀里的人就觉得无比舒心。前些日子时不时蹦跶几圈,还在特意心尖尖戳几下,名曰相思的捣蛋鬼终于安分下来,慕容宁指腹在丁凌霜眉毛反复轻轻捋过去,问道:“今日你许愿了么?”
“什么愿?”
“传言七夕守夜时若是见天汉星河璀璨之处出现白茫茫雾气,便可许下愿望。”慕容宁一向不敬神佛,不信鬼神,如今这话也不过当做情趣罢了。
“尚未许,七夕节,不该是,女子过?”丁凌霜来慕容府之前接触的最多的女性是太和,也不过是泛泛之交,所以他对七夕节的讲究一点概念也无。
“守夜祈愿不分男女老幼,都是寄托美好情思罢了,而且只能许下一个愿望,可见其珍贵。你应当也不信这些,就当应个景,牛郎织女听不听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丁凌霜认真想了想,看向夜空,其实也分不清究竟哪两颗是牛郎织女,姑且一信,虔诚道:“愿明晨,平安归。”
慕容宁讶异,“为何寄许如此愿望?”
丁凌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哈欠声糊了尾音,“明晨安,恩人安,恩人喜,吾亦喜。”
“你的愿望给了我,自己没什么想要的么?”丁凌霜认真的样子可爱点得紧,慕容宁刮了一下他的鼻头,“宁叔今天心情很好,说不定可以代替牛郎织女许你第二个愿望哦。”
“有恩人,此情在,丁凌霜,无所求,已足矣。”丁凌霜把脸埋进枕头里,直白地道出心中所想,精神稍稍松懈,就能进入香甜的梦里,
慕容宁心头一热,有满腹的喜爱想表达,却觉得千言万语都形容不了这一腔热爱欢喜,半晌,搂紧丁凌霜道:“你啊~”
慕容宁又絮絮不止地说了些丁凌霜不在府内时的琐事,起初还能得到一两句回应,没多久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慕容宁将白日宣淫提上了明早计划,并开始思考接下来几日的安排,能推则推能免则免,小别胜新婚,偶尔荒淫无诞一把也是不错的体验。
踏上木质地板的长廊时,抱着丁凌霜的慕容宁脱掉了脚上的木履,青色的月光透过小轩窗,怀中人披着月光的薄纱,红晕未退的脸上尤带浅淡笑意,不知道梦中所见为何。
慕容宁忽然就想起少时读过的一阙词:“风来露凉,云归月茫,银河界破秋光,坠飞星过墙。 蕉荫半窗,藤荫半廊,回头悄问檀郎,是情长梦长。”
当时不能体会其中缱绻,不把小女儿无病呻吟的情思放在眼里,如今才有所体会其中妙处。
凝望着丁凌霜晓梦沉酣的睡颜,只盼情比梦长。

(最近这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太好,没什么兴致嗑cp,辗转反侧,最后还是写了,因为想着还欠小花妹妹心里总有个事,以此为动力从七夕拖拖拉拉到今天精神好点就写了,算是还债吧。想当年我是可以五个小时开6000字车的女人,真是匹夫不提当年勇。
最后顺口一题,小黑原型是我家的狗,名叫仔仔,西施狗,一开始想给故事里狗子叫阿黄,但是想了一下,阿丁如果拟物比较类似黑背吧,所以就叫小黑好了。撸狗手法是我实践过的,先摸脑袋,再捏耳朵,顺着脊背到屁股再用力捏几下,狗子就会很爽自己翻过肚皮给你摸了,啃兰花是我家仔的杰作,当然还包括18年还没过完咬了我四次)

【宁乐】小狐狸和老司机(脑洞梗而已)

微博见图,突如其来的脑洞。
大概就是,大侄子家庭优渥,年少出道混迹娱乐圈,表面上对家族事业毫不上心,实际上暗地里挑拨玉梁皇、夸幻之父等人之手打压对手,搅动风云,搞垮了一直和他们家族唱对台戏的园公子的势力,并且痛打落水狗,爆出老圆昔日整容黑料,结果八面玲珑妻离子散。
筝儿决定报复,就去做了黑客,结果识人不清信了大侄子报复社会搞错方向被群起攻之,大侄子最后跳反成了有勇有谋的英雄人设。
患天常和慕容烟雨两家各自占据一方势力,然后做一笔生意,慕容烟雨见识到了大侄子,觉得这教育得娃不错,想着胜雪在家没人管得了,提出反正俩家做生意不如把胜雪交给患天常带几个月,好好管教一下。耿直大伯觉得人家把儿子送来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于是上赶着要把乐寻远往慕容府送,心思敏感并且一直对大伯有心结的的大侄子,觉得根本就是患天常在交换质子,内心怨恨但是还是表面恭顺地去了。
慕容烟雨没空管大侄子,就把他丢给了宁叔,宁叔身为局外人对大侄子在娱乐圈干的那些事一清二楚,就想试探大侄子底线在哪里,带着他去海钓,故意让他晕船,逼着他展现本性,乐寻远跟为了不暴露,硬生生被宁叔坑了几把,然后平安回家。
干掉大伯,成功上位,保持白莲花人设的大侄子成年后为了报复慕容宁,主动联系慕容家,要求合拍电影做投资,假公济私打算坑回宁叔一把,宁叔一直也关注乐寻远战绩,结果两个人勾搭成奸。
(后面是陪床时候零零星星写了点碎片,可是脑子里大纲爽完,就不是很想写完了。就这样放出来吧)

【初见面】
一见面乐寻远就乖乖叫了声“世叔”,患天常与慕容宁曾有几面之缘,两家勉强算得世交。
慕容宁道:“不敢当,不敢当,叫我宁叔就好。”
慕容宁一向喜爱提拔少年人,乐寻远已是太过成才,他哪还敢虚担这一句“世叔”。
“世叔,世叔?”
“哦,不好意思,太久不见,宁叔一时看得入了神,乐掌门一表人才,颇有乃伯父之风范啊。”
表面上的恭维一下子夸了两个人,可见慕容宁说话的艺术,可偏偏乐寻远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像患天常,乐寻远心中愤愤,面上却是一派光风霁月,腼腆道:“世叔过誉了。”
【几年后再见】
慕容宁跟患天常不过泛泛之交,两家一个虎踞P市,一个龙盘J市,清水不犯河水。两市之间不论是明面上的官方,还是暗地里的帮派都有着那么点互相看不上的意味。难得联动处理个案子、搞个活动,都是表面上做做样子过得去,背地里使使袢子过不去,当真是市级塑料兄弟情,由此及彼,慕容宁跟患天常能有多少真情实感。
他还是相当欣赏乐寻远的,P市的情况比J市还要复杂上那么些,群雄割据,黑道白道各家势力之间水火不容,乐寻远退出演艺圈后混迹其中不仅风生水起——由二流小门派的小掌门一跃而成正道栋梁,还能翻天掀浪——明里暗地搅动世局吃下不少势力,玩得一众前辈晕头转向,最妙的是被他卖了,还得帮他数钱。
跟慕容府早先年黑白通吃,付出血的代价才勉强转型不一样,藏晦居之前走的都是明路,乐寻远是祖传三代下来的根正苗红的世家子弟,反而现在黑白两道混得如鱼得水,虽说名声权利一样不落,不知道九泉之下的患天常看到表面上人人敬仰的乐掌门是作何感想。
这方面他还真觉得自家侄儿比不上患天常的小侄,胜雪那孩子离家出走之后去的都是些什么地方,慕容烟雨的眉角再长也不够他削的,想想就糟心。
慕容宁再转念想想死得蹊跷的患天常,又觉着自家小侄真是懵懂可爱得紧,最起码穿自己心窝子的那颗子弹不会来自胜雪的枪。
乐寻远最后心想“早晚有一天,我会连你慕容宁一起吞了!”
【决定攻受】
“据说时下流行“年下攻”“小狼狗”,世叔喜欢紧跟潮流,就让我们身体力行,知行合一吧。”
“此言差矣,据说作为0号,可以享受源源不断的gao潮,依照宁叔疼爱晚辈的个性,我愿意让你体会这种快感。”
【开车】
“我可是80亿影帝!”
“我可是未来80亿影帝的叔叔。”
(胜雪os:十三叔你真看得起我)
“老变态!”“要是胜雪你会这么对他么?”
慕容宁笑着不回应,暗暗用力狠狠撞击着身下的肉体。
“我这不是身体力行证明你的判断么?白担了虚名宁叔多冤枉。”
“感情你早就想对着侄儿下手了?”
“那哪能啊?”“我真要对着血脉相连亲侄儿有了那些念头,岂不是猪狗不如的禽兽?”
都是男人,精虫上脑的时候谁管你是不是血脉相连,哪还有余力给你追本溯源,乐寻远嘲讽道:“呦呦呦,说得您跟高风亮节的道德标兵似地 ,我的好世叔,你现在是在作甚?”
“老变态我还能勉强承你一句,老禽兽可就难听了点。胜雪是慕容家的独苗,可不能祸害他,我还指望他给我生一窝崽子带呢。”
乐寻远觉着没有比衣冠禽兽更适合慕容宁的形容词了,嘟囔道;“果然不是亲生的孩子不心疼。”
慕容宁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雪白的臀肉上留下个嫣红的印子,慕容宁更觉得心血沸热,一双手色(和谐)情地揉捏着白面团似的臀肉,俯下身咬着乐寻远的耳垂道:“你要是亲生的,我还指不定怎么疼你呢?”
“你还想怎么疼啊?”
“你还能有余力跟我抬杠,宁叔果然还不够疼你。”

废话连篇的置顶。
不约稿,不出本,不混圈,不善言辞,不懂交际,不甜不软不温柔,无聊无趣无思想。

会融梗会借鉴会参考会埋线会伏笔,如果读者能看出来并点出来我会更开心,所有文和梗转载随意,无需询问授权,你开心就好。
杂食党,吃all,目前金光喜欢all丁,宁all,基本上可拆不可逆,不开车的话逆不逆无所谓。霹雳南风枫岫寒烟翠心中的白月光,其余角色喜欢的太多,基本上没有不能接受的。

跟mxtc有关的一切不共戴天,so你懂的。

我的tag想怎么打就这么打,关你屁事,不服憋着,你有本事写文你也打啊!如果为了撕逼打tag我还真看不上你这简单粗暴没脑子的操作。
霹雳写BG,金光写bl,跨棚拉郎随意,有官配的情况下尽量都不拆,除非官配死亡很久或者官配一言难尽。
可以接受除了作者全都不是处的梗。
没有办法吃gl,不是歧视,因为我是个妹子,怕打开新世界,会弯;可以吃骨科,叔侄勉强可以吃,不吃父子,因为我真的有个爹,每次角色喊爸爸,自动对入我爹的脸,瞬间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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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鱼《有时尽》补档车

之前传过36雨,但是有点乱码,圆鱼的车太长了,生成图片要命所以,36雨看吧……反正冷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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